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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9月4日 星期三

先治腦袋才能治水


8月底,輕度颱風康芮自台灣島的東方掃過,島的西部因為劇烈的暴雨,造成中南部各縣市全面淹水。事實上,這場雨,下在哪裡就會淹到那裡、也會崩到那裡。北台灣,特別是人口稠密的雙北二危城,算是無驚也無險,倘若雲雨水氣偏北,該如何想像?

倒是這場雨,可以讓台灣社會看破兩個手腳,第一是治水,第二是民進黨。

無視國土潰爛病態總根源

台灣社會面對崩山、淹水的常態災難,總是眼睜睜看著的「果」,卻絕口避談長期在脆弱地體上,向天搶地所造的「因」。

台灣這個病體,源於先天體質不佳(地體脆弱),又長期自我惡耗,山林、城鄉、河海拓墾不斷,至今猶未已,甚至變本加厲,直教山地無林、農地無田,造就一身儡弱殘敗。而地震、颱風猶如大病侵入,使得脆弱地體衰敗加劇。事實上,極端天候下的強降雨只是最後的臨門一腳,「生態解體、國土危脆」的病因,有誰在乎、誰人理會?

忽略國土潰爛的病態總根源,這個社會只能不斷重複災後的政治影像,有親民苦民的救災勘災、慰問救助,有諉過卸責的交相怪罪、歸因於天,有利益爭食的修橋造路、治山治水。這些都是政客末端處理的擦屁股行為,只能短暫安撫民心,共同等待下一次災難。

灑錢治水、工程大放送

台灣治水工程無止無盡,大量水泥化的攔砂、擋土、整治工程,絕大部分是貼狗皮膏藥式的整型美容,不僅無助垂危病體,甚至累積更強大的災難源。

2004年敏督利、艾利風災後,2005年經濟部(水利署)提出8800億「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計畫」,宣稱將80年治水經費一次編列,系統性治理河川、排水、海堤,藉此「有效改善地層下陷區、低漥區及都市計畫等地區之淹水問題,進而保護民眾居家安全,保障國家經濟命脈」。

當時,並由行政、立法二院迅速通過《水患治理特別條例》,以特別預算加碼編列1160億(經濟部800億元、內政部60億元、農委會300億元),另外同時通過《石門水庫及其集水區整治特別條例》編列特別預算250億。因此,當時通過的治水特別預算事實上總計是1410億元,真正是一次到位的工程大放送。

「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計畫」分三階段實施,第1階段是20062007年,計畫經費309.65億,第2階段是20082010年,計畫經費445億,第3階段是20112013年,計畫經費405.35億。事實上,整個「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計畫」就是眾多地方「工程計畫」的結合,由地方政府提出計畫,水利署組成小組審查計畫後,集結整合為各階段實施計畫,報院核定。這樣的計畫,在地方政府努力爭食大餅下,怎會有整體的、區域性的系統治理,且計畫內容除了工程之外,別無他途。

老天驗收、水患橫流

當工程計畫進入第2階段時,辛樂克(2008)、莫拉克(2009)、凡那比(2010)等颱風一一前來檢驗,很顯然地期中考結果「不及格」。但是,201012月,經濟部長施顏祥仍在立法院表示「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計畫特別預算」第3階段依計畫實施。至今(2013)年,計畫即將收尾之際,天遣輕颱康芮前來驗收,期末考結果當然是「死當」。

80年的治水費用,一次到位後8年耗盡,治出這樣的水患結果,難道沒有人需要負責任嗎?社會接受用這樣的方式把錢砸進水裡而不留痕跡嗎?媒體為什麼不追問,上、中、下游的綜合治水、地層下陷區與低漥地區淹水改善、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保障、保育優質水環境,這些當時政府誇下海口、立下雄心所設定的目標,為什麼都沒有達成?

歷來治水從未停歇,過往分年編列預算治水無效,這次8年一次到位治水也沒有用,那麼,為什麼還要再編一次經費、再治一次,為什麼從不想一想做做別的?

藍綠馬腳盡露

最可笑的是民進黨。執政時一手主導8年治水費用編列,下野後幾次水漫執政地方縣市。康芮水患後,雲林(蘇治芬)、嘉義(張花冠)地方首長竟上演向中央下跪的荒謬劇(理應向人民而非當權屈膝),南部五縣市首長(上列二人,外加台南賴清德、高雄陳菊、屏東曹啟鴻)並共同召開記者會,要求中央繼續編列6600億元治水經費,而黨主席(蘇貞昌)、立院黨團(柯建銘等人)也加入共舞,呼籲中央再編預算、再搞工程、再治一次。這樣的民進黨,真的是令人欷噓。

我們不禁要問民進黨,一次到位的綜合治水,為什麼結果會是「頭剃一半、工程半途而廢」?怎會是「南部治水才剛開始」(以上皆為地方首長要錢記者會之語)?到底是2005年的民進黨,還是2013年的民進黨欺騙台灣社會?

依據經濟部水利署的統計,民進黨執政的南部五縣市,在「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計畫」中,分別獲得經費為:雲林縣83.09億元、嘉義縣65.08億元、臺南市169.68億元、高雄市101.37億元、屏東縣64.78億元。我們還要問:錢到哪去了?

以雲林縣為例,依據經濟部報院的實施計畫書內容,第1階段取得315596萬元,第2階段配得322974萬元,第3階段則有178301萬元,這些經費,絕大部分施做排水系統工程,僅少部分為河川、海堤及水土保持工程使用。雲林縣府應先對民眾釋疑:1.為何沒有一次到位?2.為何只做排水工程?3.做了哪些排水系統、哪些有效、哪些失效、原因為何?4.還要做些什麼、有效嗎?

政治人物,的確是台灣水土災難的重要肇因之一。政客匯集的地方,才是台灣社會真正的「重災區」。

在野政黨下跪、要錢,當權政黨則正盡全力瓦解水土保全機制。江宜樺當家的行政院在6月通過《水土保持法》部分條文修正草案,即將送立法院審議,大開特定水土保持區之門,台灣社會可曾知曉、可願買單?至於內政部長李鴻源,突然變成水利署長,暢談地層下陷、綜合治水,卻絕口迴避自己在水患治理上應盡的最根本職責:國土規劃與保育。國家之亂,真的其來有自。

換個腦袋、別再繞圈圈

還地於天,還地於水吧。我們需要的不是治山、治水,而是換個新腦袋、新思維。

看看我們企盼安居的城鄉,當水走的路被我們奪去,淹水就是常態而非無常。看看為我們保安、保命的山林,拓墾消費從不止息,土石崩流怎會是天地不仁?崩或淹,只是國土失控下,山林水土重尋安定的自然而然。

這樣的地體、這樣的土地使用、這樣的水泥工程、這樣的降雨,如何能不淹水、崩山?簡單的說,不淹水、崩山的理由只有一個,就是「有鬼」。

當災不可免,為什麼不避災以求災而無難呢?為什麼不想想重新建立國土、城鄉的「保水」環境,卻一逕的只要大量的「排水」工程呢?

同樣的話,2004敏督利時講,2009莫拉克再講,現在(2013)康芮又講。這個社會到底怎麼了?我們真像是海嘯將至而在沙灘上狂奔的世代,定睛一看,賣命的狂奔竟是原地繞圈子,有部電影感嘆這叫做「愚蠢的年代」。

2012年8月4日 星期六

災難常態化的背後

前言:
2009年莫拉克風災癱瘓台灣島下半身,同樣的劇情,北台乃至全台都將全面上演,而剛剛經過的蘇拉風災(2012年),只是稍稍示現。
奈何,諉過依舊,且總是歸罪於天,而亟應嚴肅落實的國土計畫體系與亟待推動的國土復育,依然被開門、挑戰甚至漠視,吞食山、林、水、土的野蠻遊戲持續上演。
本文為2010年凡那比颱風後,中國時報論壇來電邀稿所寫(2010/9/21刊登),原文中對當權者的責難已經中時編輯刪修。2012年,還能寫什麼呢?
當權的目的,不該是圖謀生民、世代、命土的長久,而非算計眼前權、利、名、勢的搶奪。
本文(僅將原文稍增修幾個字)獻給你、我共同的家--山、林、水、土大崩壞的台灣。

凡那比颱風引發南台灣淹大水,「山崩、水漫、土石流,橋斷、路毀,家破、人亡,撤離、救災、重建,治山、治水」,這幾年來成了大家熟悉的劇情,每年都在上演。1990年紅葉災變揭開序曲,1996年賀伯及1997年瑞伯浩劫。1999920大震鬆動潰爛地體,累聚更大災難能量,2000年象神、2001年桃芝與納莉、2004年敏督利、2005年龍王與瑪莎、2007年聖帕、2008年卡玫基與辛樂克外加薔蜜、2009年莫拉克南台灣全面上演。相同的劇本,不同時空由不同的人上演,且越演越頻、越烈、越悲。如此看中颱凡那比,空前驟雨6小時造成高高屏淹水,只是平地普遍級的島嶼大幸。
台灣社會災難常態化,病因在於「生態解體、國土危脆」。第一,地質、地形、地震等因素造就脆弱的先天地體本質(無機環境)。第二,文明開發的長期挑戰,百年來山林開拓,從伐木、開路、農業、遊憩,濫墾、濫伐、濫建系列蔓延開展,向天爭地、搶地,瓦解天然養育及防護維生生態系統(有機環境),摧毀自然的水文調節機制與水土保持功能。第三,地震(921大震)讓脆弱地體更加殘破、碎裂,累聚更大的造災能量。第四,全球環境變遷下的M型極端氣象,使強颱出現機率愈來愈高,風速、雨量、路徑難捉摸。
簡單的說,台灣這個生命體先天體質不佳,且從來未善待自己,長期挑戰、惡耗自我,造成一身儡弱疲困,921大病一場,使得敏感、脆弱的體質殘破、衰敗加劇。更糟糕的是,這個生命體所處外在環境極其惡劣,隨時可能引發疫病風暴。
而我們的專業團隊(政府)從未正視「國土潰爛」的病態總根源,只能不斷的救災、勘災、慰問、救濟、補助,安撫民心,共同等待下一次颱風來訪;或者不停的修橋補路、工程復建,等待颱風檢驗蓋得夠不夠「勇」、可以撐多久;甚至永續治山、治水,工程加碼對垂危病體整型美容、圍堵拴塞,等待再一次檢驗人與天到底誰勝。
令人擔心的是在2010年,野蠻遊戲繼續吞食國土。如中科四期、國光石化、後龍科技園區、南港202兵工廠,而水庫、電廠開發遍地開花,包括彰工電廠、東部水力發電計畫、大肚攔河堰、天花湖水庫、比麟水庫、平溪水庫,連美濃水庫都力圖復活。立法院更直接敞開國土利用之門,通過產業創新條例、農村再生條例,且東部發展條例、離島建設條例、雲嘉農業特區發展條例等草案,以及工廠管理輔導法、宗教團體法、森林法等就地合法蠢蠢欲動。
正本清源但卻是整個社會永遠不面對的問題在於:第一,人性的貪婪伴隨無止境的發展成長,讓當代的欲求永無滿足,且早已透支未來世代生存所需。第二,缺乏具格局與遠見的政局,只有向財團發展靠攏的政黨,以及讓我們沒有共同未來的政客。第三,掌控國土環境資源供需以及空間配置的的國土規劃從未落實,任憑政經權力巨獸開門需索圈地。第四,重建山林水土保安、保命機制的國土復育從來原地踏步。
更嚴重的是,怪罪、找元凶的諉過心態,外加龐大災後重建利益的搶食,終於耗盡社會最後一絲餘力。最後曲終人散,彷若船過水無痕,什麼都沒發生過,這樣的社會只能等待下一場災難。
風災是一面照鏡,投射出治山治水的無知、當局所謂「環保救國」的空洞,以及貪婪踐踏國土、蹂躪環境的世代共業。或崩或淹,只是國土失控下山林水土重尋安定的自然而然。這個社會最需要的是,對土地、世代與生界的懺悔與贖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