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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8月12日 星期日

浮濫圈地造就大埔人悲歌

長久以來,台灣社會盛行以都市發展與園區開發之名,行浮濫圈地、炒地之實,迫使許多被徵收者流離失所,直至苗栗大埔毀田讓社會覺醒,促成公民集體捍衛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權。但大埔毀田2年多後,悲歌再起。
大埔案全名是「擬定新竹科學園區竹南基地暨周邊地區特定區計畫」,是以新訂都市計畫為由進行區段徵收。但依據內政部營建署的資料,2005年苗栗縣18個都市計畫區之人口達成率僅67.97%,至2010年更降為約63.25%(計畫可容納人口達480,300人,而實際現況人口為303,787人,計畫缺口為176,513人),顯見這根本是一個不合理且無必要性的都市開發案,遑論本案計畫中的需地者(群創公司)早已表明不需地。
但可怕的是,此一浮濫圈地行徑,內政部卻將錯就錯,不重新檢討,因此,前行政院長吳敦義對大埔自救會24戶所謂「建物及基地同意原位置保留」的承諾,其實只是為這個開發案擦屁股罷了,但令人驚訝的是2年來竟擦得不乾不淨,留下最後4戶成為弱勢中的弱勢。這4戶的問題絕非不可解,而是縣府不願解,且在內政部營建署的配合以及都委會大部分委員的沈默下,於724日都委會荒謬決議。
對吳敦義前院長而言,其承諾做不到,是「騙」,但對這4戶來說,卻是身、心、家園與性命一再的被踐踏、凌虐,這樣的政府可謂糟蹋人至極。筆者常想起張藥局彭秀春女士在電話中痛哭的一段話:「這社會有人人生是彩色的,有人是黑白的,可是我的人生卻是黑色的。每天早晨起床無法呼吸的感覺,只能吃抗憂鬱藥,多麼羨慕可以無憂醒來的人。沒想到白手起家、努力一輩子,卻要被逼入絕境。」
本案缺乏正當性卻可通過,並致令大埔朱阿嬤飲藥棄世(朱家亦在這4戶中),事實上內政部營建署與都委會都是扼殺人民的共犯,但87日內政部都市計畫委員會再度召開大會,確認上次會議紀錄,再度為苗栗縣府背書,並判這4戶的生死。
台灣社會請注意,到底是什麼樣的機制,可以讓某些人專門擦屁股,不乾不淨還洋洋得意,甚至權勢高昇;讓某些人可以判人生死,不痛不癢且漠視縱容,甚至樂意背書。
凡是超過「所需」的使用,就是剝削,這4戶從未答應要玩這場不正當的遊戲,當然不能用遊戲規則中的公平來犧牲他們的基本人權與生活,這不是公平,這叫野蠻。

本文部分刊登於2012/8/9蘋果論壇

2012年8月4日 星期六

災難常態化的背後

前言:
2009年莫拉克風災癱瘓台灣島下半身,同樣的劇情,北台乃至全台都將全面上演,而剛剛經過的蘇拉風災(2012年),只是稍稍示現。
奈何,諉過依舊,且總是歸罪於天,而亟應嚴肅落實的國土計畫體系與亟待推動的國土復育,依然被開門、挑戰甚至漠視,吞食山、林、水、土的野蠻遊戲持續上演。
本文為2010年凡那比颱風後,中國時報論壇來電邀稿所寫(2010/9/21刊登),原文中對當權者的責難已經中時編輯刪修。2012年,還能寫什麼呢?
當權的目的,不該是圖謀生民、世代、命土的長久,而非算計眼前權、利、名、勢的搶奪。
本文(僅將原文稍增修幾個字)獻給你、我共同的家--山、林、水、土大崩壞的台灣。

凡那比颱風引發南台灣淹大水,「山崩、水漫、土石流,橋斷、路毀,家破、人亡,撤離、救災、重建,治山、治水」,這幾年來成了大家熟悉的劇情,每年都在上演。1990年紅葉災變揭開序曲,1996年賀伯及1997年瑞伯浩劫。1999920大震鬆動潰爛地體,累聚更大災難能量,2000年象神、2001年桃芝與納莉、2004年敏督利、2005年龍王與瑪莎、2007年聖帕、2008年卡玫基與辛樂克外加薔蜜、2009年莫拉克南台灣全面上演。相同的劇本,不同時空由不同的人上演,且越演越頻、越烈、越悲。如此看中颱凡那比,空前驟雨6小時造成高高屏淹水,只是平地普遍級的島嶼大幸。
台灣社會災難常態化,病因在於「生態解體、國土危脆」。第一,地質、地形、地震等因素造就脆弱的先天地體本質(無機環境)。第二,文明開發的長期挑戰,百年來山林開拓,從伐木、開路、農業、遊憩,濫墾、濫伐、濫建系列蔓延開展,向天爭地、搶地,瓦解天然養育及防護維生生態系統(有機環境),摧毀自然的水文調節機制與水土保持功能。第三,地震(921大震)讓脆弱地體更加殘破、碎裂,累聚更大的造災能量。第四,全球環境變遷下的M型極端氣象,使強颱出現機率愈來愈高,風速、雨量、路徑難捉摸。
簡單的說,台灣這個生命體先天體質不佳,且從來未善待自己,長期挑戰、惡耗自我,造成一身儡弱疲困,921大病一場,使得敏感、脆弱的體質殘破、衰敗加劇。更糟糕的是,這個生命體所處外在環境極其惡劣,隨時可能引發疫病風暴。
而我們的專業團隊(政府)從未正視「國土潰爛」的病態總根源,只能不斷的救災、勘災、慰問、救濟、補助,安撫民心,共同等待下一次颱風來訪;或者不停的修橋補路、工程復建,等待颱風檢驗蓋得夠不夠「勇」、可以撐多久;甚至永續治山、治水,工程加碼對垂危病體整型美容、圍堵拴塞,等待再一次檢驗人與天到底誰勝。
令人擔心的是在2010年,野蠻遊戲繼續吞食國土。如中科四期、國光石化、後龍科技園區、南港202兵工廠,而水庫、電廠開發遍地開花,包括彰工電廠、東部水力發電計畫、大肚攔河堰、天花湖水庫、比麟水庫、平溪水庫,連美濃水庫都力圖復活。立法院更直接敞開國土利用之門,通過產業創新條例、農村再生條例,且東部發展條例、離島建設條例、雲嘉農業特區發展條例等草案,以及工廠管理輔導法、宗教團體法、森林法等就地合法蠢蠢欲動。
正本清源但卻是整個社會永遠不面對的問題在於:第一,人性的貪婪伴隨無止境的發展成長,讓當代的欲求永無滿足,且早已透支未來世代生存所需。第二,缺乏具格局與遠見的政局,只有向財團發展靠攏的政黨,以及讓我們沒有共同未來的政客。第三,掌控國土環境資源供需以及空間配置的的國土規劃從未落實,任憑政經權力巨獸開門需索圈地。第四,重建山林水土保安、保命機制的國土復育從來原地踏步。
更嚴重的是,怪罪、找元凶的諉過心態,外加龐大災後重建利益的搶食,終於耗盡社會最後一絲餘力。最後曲終人散,彷若船過水無痕,什麼都沒發生過,這樣的社會只能等待下一場災難。
風災是一面照鏡,投射出治山治水的無知、當局所謂「環保救國」的空洞,以及貪婪踐踏國土、蹂躪環境的世代共業。或崩或淹,只是國土失控下山林水土重尋安定的自然而然。這個社會最需要的是,對土地、世代與生界的懺悔與贖罪。